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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人论藏(摘译)转自http://www.anti-cnn.com/forum/cn/thread-36563-1-1.html [转贴 2008-04-25 20:09:51]  删除...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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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藏人论藏(摘译)

译者按:本文译自英国驻打箭炉领事孔贝(G.A.Combe)所著《藏人论藏》(A Tibeten onTibet)一书。原书于1926年出版于英伦。计十五章,共二百页。其首末二章为孔贝自撰,一论佛教,一述打箭炉之跳神。其余各章均为藏民智慧保罗(PaulSherap)旅行与观察所及,经其口述,而为孔贝所笔记者。保罗先学佛法,后入耶教,兼通藏、英、印度、尼泊尔诸文。这样穿透数种文化而反观本土文化的记录,不论其正确与否,都是研究文化接触的绝好材料。与此比较类似的著作,当推英国驻打箭炉另一领事金路易(LouisKing)之《我们藏民》(1926年英伦出版,叙论共22章,共228页)。除叙论历史为金氏手笔外,全书各章均其藏妇宝天女(Rin ChinLhamo)用汉语口述而为其译成英文者。宝天女虽不乏隽永有味之观点,然为自己辩护之处甚多。保罗侃侃而谈不为任何人作辩护,而其经验较宝天女更为丰富。将保罗之记录择译数章,公诸同好,而且换一换数年来自作记叙的口味。兹先介绍保罗之身世,然后介绍藏民礼俗。
一、智慧保罗之自我介绍(原书第二章)
  我生于西康甘孜县之打龙洞(绒坝岔),时为阴火猪年(光绪丁亥 13年,即1887年)。父 系 张 家 口与多伦 间小 阔 勤蒙古人,母则藏人。我乳名“金刚”(多吉),儿 时 母 亲 即 欲 使 我 当喇嘛,因为那是“不需要工作,而饮食丰盛,且无罪孽的”。六岁时,请来一位喇嘛,赐名“作巴”,译曰“仁”。次年丧母,九岁丧父,只有一兄一姊。兄为隐居高僧,属红教(宁玛)姊已婚,因从姊居。但不得其顾念。所以我时常想到锡金去找经商的母舅。根据藏俗,每人最少也要到拉萨一次,瞻礼普陀(布达拉宫)与大昭之佛像,以除罪想。与姊住了一年左右,她不允许我的志愿。于是乘着夜间,取了一些青棵炒面(糌粑),另外一身皮袄,一双皮鞋,一些补鞋的皮子,还有40卢比(当时只有印度钱)便逃之夭夭了(时为1897年)。
  当夜循着去拉萨大路,有时步行,有时露宿。黎时遇到许多帐篷与喇嘛,一位年高喇嘛问我所向,且告诉我他也是到拉萨去的,叫我跟他走。与他同走半月,但不舒适。白天他叫我背许多东西,而且不大和气。某夜,他们都睡在水边洞内,我乃乘机逃到山上,睡在林中。次晨太阳露红时,他们需要走了,四处找不到我;可是我从林边看得见他们,且能听见他们说“金刚跑了”于是他们不久待,整装起行,再不管我。
  我候至晌午,才离开此地。行不多远,即遇上游牧人家,正在筹备商队赴拉萨。他们十分和善,给我酸奶子与糌粑,且许我同商队走。走了半月之久,又遇着一位喇嘛,还有一两名跟随,数头马匹。他说:“不要跟商帮走了,跟着我吧!”于是,他给我吃的,也给我一匹坐骑。行行重行行,旅行很久,我们终于到了拉萨。那段旅行的经验,我现在已很少记忆了。

  喇嘛在城内有一位好友,为高级藏官,我们便住在他的家里。主人在西藏政府之下,管理供给桑耶寺(在拉萨东南90里雅鲁藏布江北岸,为藏地最古之寺)灯油的酥油。居此一月,主人曾至该寺,我也跟去了。桑耶寺隔岸有村名载塘,还有一个黄教寺院;其后有山名“宫布拉”,译言“救主山”。救主山有罗刹洞,为当初产生藏民的女祖罗刹所居之处。男祖为猴,乃菩萨化身。洞已空,附近居民少言及之,此故事乃主人与喇嘛见告者。

  (译者按:原书第三章第37—38页更将藏人原始的故事说得详细,并谓藏人现在吃生肉的习惯乃由女祖罗刹而来。不过这里所说始祖所生子女又互相交配以得繁殖的事,与后来藏人对于**的禁忌,是两相冲突的。保罗说,血缘通婚不但死后要受极其残酷的惩罚,而且会祸及四邻。保罗根据“黑教”学者所讲藏民起源的故事道:“由拉萨东南行约二十日,有绷山寺,山上有罗刹洞。藏地未有人迹以前,洞内住着一个罗刹。当时观音大士在普陀天宫欲造世人,因命一菩萨化为猴形,告以:‘前去罗刹洞,静思如何创造人世’。菩萨到那里静思,因被罗刹所扰,不得要领,乃返告大士以故。大士命仍返洞,但依罗刹之意。菩萨与罗刹同居以后,产生各种子女,如虫、鱼、鸟、兽与人之类甚多,致猴身不能采食以为饲养。不得已,重白于大士,谓非大士之慈悲,彼将坐视子女之死。大士与以五谷之种,命其播于地面,不加耕耘,自然长成,以足子女之衣食。谷食乃为人类而设,故人类需其抚养;其他种类,只需自寻其食而已。如此,虫鱼鸟兽各以所需散布于地下、水中,或者地上、山林;而人类独有谷物为食,并且有衣着体”。)
  主人问我是否欲返原籍打龙洞,我则告以欲往印度。主人无子,有意收我为螟岭,并谓倘合我意,且要送我入哲蚌寺(藏地最大寺院,在拉萨西九里,居僧号七千)。喇嘛亦以为此事甚佳。于是主人惠我许多衣服,有的竟是绸缎,而将我送到哲蚌寺。在那里请了一位老喇嘛当我的老师,使我终日读经。老师很有钱,可是不清洁,也非好喇嘛。他所有的时间都在吃干肉、好糌粑、酥油茶,而给我们(我与三个同学)没有酥油的黑茶与糌粑。晚上他则念诵祈祷经,不到十一点不睡,使我们在厨房里候着,候他完事。天还不亮,他就喊起我们来,叫我们念祷文。他若外出,更将我们锁在屋子里,有如坐牢。我想:“非走不可,我不乐意住在这个地方。”
  在哲蚌寺留了半年,有一早晨,天还未亮,我乃跑向旷野若干里,避入白杨林中,打着进一步的主意。我带上了一小口袋糌粑,还有酥油,穿的则是僧装(即红袈裟,红下裙,僧靴),只是留下了黄僧帽。这些,原都是老师给的。太阳升上来了,许多喇嘛沿途走过拉萨的方向。我怕被他们看见,爬上杨树,隐于树枝之间。他们行经树下,念着我的名字:“今早多吉不在屋内,他的老师正在寺内寻觅呢!”直待都走净了,我想我也非走不可了,不然会被老师捉住挨打的。同时又想,他没有理由打我,因为我并未带走什么东西。送我入寺的主人曾给我一箱子好衣服,都被我抛下了;老师虽有贵重之物,我则一件也不曾动过。然而,为安全计,我到底即刻走向江孜的路了。
  田间妇人指明路线以后,我走了一天。傍晚,遇着一位骡队商人正在下帐篷。我向他们说了我是哪里来的,要到锡金的刚托禾去会母舅。他问母舅的名字,我说绰号“怪物”(巴彖)的便是。他说他和巴彖很熟,可以带我去见他,不过最近听说他有病。他叫我将糌粑袋给他的佣人,由他管我一切,且给我一匹骡子骑。他有三、四十匹骡子的商队,系在拉萨卖印度货,又买拉萨货后驮回春丕的家去。骡行甚缓,走了20天,才到春丕。普通情况下,步行14日可达,计拉萨至江孜7日,江孜至巴里5日,巴里至春丕2日。到了春丕以后,他说要休息几天,我可与他同住;倘若我急于赶路的话,他也可以打发旁人先行,并且给我一封信,交给舅氏巴彖。结果在春丕住了几天,然后同他到刚托禾去。到了那里方知道,舅氏在好多日子以前就死了。
  刚托禾有锡金王的宫室,建在山顶,四周则系诸大臣的官。舅氏原即住在这类官之中,每日到宫里办事。在刚托禾也有一位英国官,我未听见过他的名字(原注:这许是Cloud White,为英国驻锡金之政务员贝尔 CharlesBell即继其任者。)刚托大城,只一小市场而已。舅母已于二、三年前故去,遗下一个八、九岁的儿子,为勇氏朋友所看顾,舅氏曾向友辈道及西康家世,所以他们向我盘问一切。他们说,我的父亲名为希拉伯,义即“智慧”。锡金大臣之一,亦为舅氏朋友,命我与他同住,以便设法安插。一、二月后,他将我与表弟送至当地一个小学堂。那里有十数名同学,老师则是来自扎什伦布的一位高僧。
  来自藏地,在锡金度过的第一个夏天,很不舒服;所以到了第二个夏天,表弟与我便被送于刚托禾附近高山上的伦的禾寺(Rumdig)。(原注:该寺虽在伦的禾谷的山上,实较刚托禾低下二、三百呎)。在那里住两星期以后,我的脸忽然肿起来了。碰巧有一位美国传教士名CheddaRd者来此下帐篷。经他看过以后,敷了一些药,又给我一些药带回去。他说:“这病不算什么,可是你的灵魂患病甚大,极难医治!”我以为他是说我内部有病,乃特别告诉他,我的身体十分健壮。他说不对,叫我彻底想一想。他给我一个小册子,说:“读这个,你就可以明白。”我的脸,一星期就好了。念那本书,乃是藏文的《约翰福音》。书中许多似乎十分稀奇,可是我不懂得的也不少。书的装璜甚美,使我保存了很久。
  我在刚托禾住了一年有半,十分盼望学习英语与印度语,而在宫内小学无从学到。嗣闻达吉岭附近瑞典教会有个学校免费教授英语、印度语及藏语,乃离表弟于刚托禾,加入水果商人队伍,旅行三月,而至达吉岭。到了教会,藏文教员是来自打箭炉的喇嘛,许我住下,并向主管人克郎启教士(CrongQist)代为说明。他布置的结果,我与他同宿,由教会供给饮食。我以父名为名,即“智慧”,而取消了“金刚仁”之旧名,喇嘛豁达大度,虽然信佛甚笃,但也向我说一切宗教都是好的。在学校学的科目有藏文、英文、印度文、木工及刺绣。我现在依然还会在桌布上绣很好的丝花。学校附近有一个寺院名固木,其中一位善知识颇有学问,喜欢授我以佛法。我每天到他那里一点钟或半点钟。只是佛教对于我太困难,不如基督教容易了解。
  我在达吉岭甫过三年,即由德格的竹庆来了一位名叫莲花宝的喇嘛,要往印度贝拿勒斯附近的菩提迦牙(Budhigaya)圣迹朝礼。我极欲同往,但苦无钱买火车票。最后他答应代我开销,作为一种功德。教会因我同去而发怒,然我管不了那许多了。这次旅行是我与莲花宝以后许多朝礼的开始;为时约有两年。(原注:大概是1903—1905年)以后我会叙述朝礼所见的一切(见原书第十三、四两章),但我先要说明,怎么到打箭炉来了。(按:一切谈话,是在打箭炉说与领事孔贝听的。)
  我与莲花宝作毕一切朝礼的旅行以后,表弟仍在刚托禾。我乃同他到了达吉岭的教会。克郎启教士已走,继任者为哈肯恩教士(HaoKennen),打箭炉的喇嘛依然在那里。我同我的表弟又被留在教会,学习前所学习的语言。我在那里受洗,取名保罗。因在教会没有旁的男人,施洗的乃是叫做摩西的孟加拉人。他在窖儿乡有自己的小礼拜堂,开鞋铺兼裁缝铺。我在铺子与礼拜堂都帮他一些忙,他管我衣食,而无工薪。一年以后,我想除非养老,这样继续下去是没有意思的。既已用尽所有的钱,乃至达吉岭另谋职业。“西藏开创会”(Tibetan PioneerMission)的富格森教士(Fergucon)用我管理买卖,并于礼拜讲道,一直任事二年,至她归国返哥拉斯勾(Glasgow)为止。这时在加尔各答的一位汉人朋友,告诉我那里有一个缺;孟加拉的亚洲学会有一部《甘珠尔》经(藏译百零八部之佛“经”。与藏译之“论”名为《丹珠尔》者对称人),印刷不清,需人校正。我便往加尔各答担负此项任务,几及二年之久。
  我校对《甘珠尔》的时候,国内的辛亥革命爆发了,驻西藏的汉兵都逐到印度来。(原注:这是1912年的事。1910年春dl逃往达吉岭时,驻兵已到拉萨。1912年底,驻军全部离藏,民国政府始命dl复掌教权。)印度政府给他们免费乘车,由铁路而至加尔各答。军官有一名马吉甫者(翻译)与我住在一起。但同旁人一样,他没有钱了,乃向我告贷三百卢比。半月以后,他告诉我,印度政府要遣送他们回国,并请我跟着他们当翻译;一至上海,我的薪水以及贷款便会清偿的。原来一年以前两位由拉萨赴北京的喇嘛曾过此地,因为我兼通印、藏、英各种文字,劝我到北京,可有很好的事作。我想,这是到国内的机会,于是同着马军官等一路来了。可是到了上海以后,他们说他们是四川人,在上海不熟,无法报偿于我;倘若继续同他们到成都的话,那就一定清偿无误。当时满清政府既已推翻,我想到北京也许没有用处;不如跟他们到成都,还有重返乡里的机会——浪游既久,只有模糊的桑样印象了。
  到宜昌,突患眼疾,几乎什么也看不见。到了距夔州(今奉节)不远的巴东后,同伴教我候在店内,他们到外面去交涉赴重庆的船。我久候不见他们回来,一问,才知道他们抛下我走了。我的箱箧也不见了,以后在江边发现空箱箧,东西则被洗劫一空。当时袋内只有一元钱,再加上我的汉语并不流利,无法解释清楚,也无人信我的话。于是被人带到县衙,以嫌疑犯而拘禁了好几天。以后碰巧遇着一位青年藏民,替我翻译;结果,县长只允许送我到夔州。此时眼疾较愈,由夔州又用千文制钱请求船大夫带我到万县。(原注;当时一元银洋换三千钱。)
  在万县遇着内地会的达灵顿(Darlingtonu)与斯诺(Snow)两位先生,医药饮食大得惠助。住了一个月,索仁孙牧师(Sorensen)来了,他正要到打箭炉。索牧师藏文藏语都很好,愿意带我走,于是我就来打箭炉了。当索牧师的先生,并宣讲福音,翻译福音油印本。有时我自己也写宣教文字。
  我于1913年娶了一位藏妇,生下四男一女,他在一年前逝世,我续娶了一位半藏半汉的女人。我在此地也兼营商业,购买麝香运往上海。不过近来四川常打仗,生意不很好。到此以后,只曾到过两次德格,购买藏文经典,别再未到他处旅行。
  索仁孙牧师要收藏一部《甘珠尔》,而印《甘珠尔》的地方在藏民区只有三处,即扎什伦布附近的那尔塘,西康的理塘与德格。理塘的印板毁于民国初年的汉人之手,可是我听说两三年以前拉萨又创设了一个印经院。至于扎什伦布以及旁处的印经院,只印小部头的经,不能印《甘珠尔》。德格印的最好最清楚,可是我到打箭炉三年以后同索牧师去的时候,已暂时停板不印了;因为那里印《甘珠尔》的极要用湖南的硃红,而在当时是得不到的。
  往德格的时候,经过打龙洞(原注:由打箭炉西北行约720里),使我有询问家属的机会。起初,无人想得起我的名字。慢慢有两三位老年妇人来访,其中之一用外国礼向我握手,泫然流涕,说她就是我的姐姐。她约索牧师我们两人于次日到她家里吃奶茶与包子。在那里会到母亲的许多朋友,他们都送给我干肉、酥油、糌粑、酒、狼皮、卢比、哈达(礼巾)之类。我们在打龙洞一位富有的藏商家中住了三天,然后到德格境的旷野玉隆地方去见我的哥哥。到玉隆后,住在土官的家里,打发人去找他,因为他是隐居于雪山的。次日他同两个徒弟来了,并带有送给我的酸奶子、肉、马铃薯、酥油、奶渣子等等;不过他不肯进人家的屋子,因为走进有顶的房子是违反隐士规矩的。他搭了两个帐篷,我们在帐篷里谈话。他很高兴见我,原来以为我死了,这次见到象死而复活的一样。我们谈舅氏、谈表弟、谈一切,以至于深夜。他给我几张羊皮,叫我睡在帐篷之中。可是羊皮气味极不好闻,无法忍耐,使我仍回到土官的家里。第二天早晨他命人找我,并问何以偷跑。我不能说是因为羊皮味大,他乃说我不喜欢他;并说我信基督教很不好,必须弃而从他,他可以给我许许多多的牛羊。但是我告诉他,教是不能改的,非作基督徒不可。我说:“当然,我很爱你。我要常由打箭炉给你写信。但我不能同你去住,你知道你是喇嘛,我是有妻子儿女的人。”
  我们在玉隆住了四天,然后向德格大寺出发。德格境内有三个属于红教的寺院,以重要与否而论,其顺序为竹庆寺,噶拖寺,白玉寺。红教有三个小派,即乍筦勤、竹庆、沃玛勤,均属大乘;其余小派,则略带小乘色彩。我们住的是竹庆寺,活佛下有僧众千人。我的朋友莲花宝亦适在此,相见之下,互道经过,不胜快乐。他自我们分手以后在江孜住了四年,始来此地,现在又想去青海瞻礼塔尔寺并观莲花生祖师加以手印的海子。关于我信奉基督教的事,他没有说什么。一两年后,我第二次赴德格经过竹庆的时候,访问莲花宝,知其已在青海了。

 

二、藏民青年以前的风俗(原书第五章)
  新降生的藏民孩子,不是属于父母的——至少不是西洋的父子关系的意义之下的属于父母。一个孩子自然是得父之骨,母之肉,以成其体,不过他的个性依然是不与父母相关的人。要了解这一层,我们必得明白他的历史。他在前生死亡以后,经过阎王审判,仍入人世间的时候,他要急急忙忙的寻找一个安身之处。他若有知识的话,可以得到他所希望的地方。倘若没有知识,便只好碰见什么算什么,一经投胎,便又转入轮回了。
  藏民妇女比别的妇女都幸运,因为临盆是很容易的。她也许上山捡柴,而在袍内胸前带着新生的孩子回来。她不喜欢叫人知道她要分娩的日子,因为若有一个人知道,会使小孩晚生一点钟;有两人知道,会晚生两点钟;许多人知道便会难产,耽延五天、六天、七天都说不定。
  产后没有休养的时候,普通在第二天便可照常工作。藏民的房子,第一层是养家畜的地方,楼上是人住的地方,平房顶则备祈祷善恶神祇之用。所以在房顶上露天分娩是不对的,在土地上分娩才无毛病。因此,女人要生孩子都是到楼下畜舍里去,那里既无地板,也最僻静,同时更有一个意思,即在畜群中生产便会像畜牲生犊生羔那么容易。她们自然没有大夫,有钱的妇女可带一个女仆;无钱的只有自己下手。小孩降落在毡子或毯子上,有钱的则用毛垫子。小孩不洗,只是擦一擦。头骨还未合口的地方放上一点酥油,使之加强。头三天不用新衣服裹,要用父母贴身的旧衣服,又软和,又饱含着父母的慈爱。遗弃的胎衣,在打箭炉叫作“结若禾”,译言“降生之友”。
  第三天请喇嘛行灌顶礼,赐予生命力。因如上述,孩子与父母没有关系,所以没有姓氏。名字不是父母给的,乃是喇嘛给的,名字永远有四个音。头两个,在百分之五十的情形中,表明该喇嘛所属的教派,即所谓“教名”譬如:
  “莲花”(Padma)是红教最喜用的;
  “罗臧”,或“嘉巴”是黄教最喜用的;
  “迦玛”,是噶举派最喜用的;
  “棍迦”,是萨迦派最喜用的;
  “庸中”,是黑教或本波最喜用的。
  女孩子的名字不与男孩子相同,结婚以后仍继续使用。西康的女人倘若接连着死孩子,则请喇嘛不赐“教名”而选一位获子佛母的名字。名字起了以后还可以改,譬如有人病得厉害,喇嘛看出是因为名字起错了而病,因而另取新名。在稀有的情形之中,有时不请喇嘛赐名,而将混名引用一生。譬如“小猪”(Patru)、“小狗”(Ghitru)之类,不胜枚举。我隔壁给教会作事的老者,终生即以“小猪”见知,从未受过灌顶。他有些笨头笨脑,也是真的。穷人也许在小孩降生以后候上一年,才请喇嘛来——虽然给喇嘛的报酬不外两三枚卢比,或者一两块茶砖。游牧的人,常是很晚的才起名、灌顶。我以后还要慢慢谈到的一位头人,即以“星期三”为名,因为他是那天降生的,他以后虽然灌了顶,人家现在还是称他“头人星期三”。请喇嘛的时候,他一来,便在室内靠墙的桌子上摆起供物来。“赐生命”的供有如下列各项:
  1、七个大碗。或用钢制,或用银制;两碗盛水,其余五碗一个盛镜子,象色;一个盛钹,象声;一个盛香火,象香;一个盛糌粑与米,象味;一个盛布帛;象触。

  2、碗的背后,居中一盘,上置“生命瓶”,是空的;旁边一盘,盛“生命珠”,是糌粑合酥油与糖做成的丸;另一边人头骨盖,盛“生命酒”,内中有糖,还有灌顶瓶,包以五彩幸福衣,插着孔雀羽或吉祥草,盛着红花水。
  3、最后一列是七座糌粑合酥油做的长圆形供物,名“多尔玛”。靠着墙倒置(尖端向下)一根“生命箭”,上有五彩饰。
  喇嘛站在桌侧,旁有僧徒待立,然后唤孩子的父母将孩子抱来。这时,婴孩已脱去旧衣,穿上新装,抱到供前坐下。喇嘛给他们一点水洗嘴,然后取瓶中红花水注于三人的头上,或者用孔雀羽或吉祥草蘸水挥洒。他左手执铃,右手靠近桌上的头骨鼓,一面唪经,一面敲鼓摇铃,吁请长寿佛的降临。及至长寿佛入了“生命瓶”以后,他便拿起瓶来置在三人的头顶之上,说:“瓶内即佛”。然后拿起“生命箭”向四方挥动,以使婴儿获得更多的生命。再取“生命酒”一匙,放在父母的手上,使他们喝了,也放一点在孩子的嘴里。又给父母每人三颗“生命珠使他们吃了,也用一点放在孩子的嘴里。然后将金刚杵放在孩子的背上,肩上,头上,说:“这杵就是保护你的帐幕”。并用一条有颜色的哈达,当中作结,象征金刚杵,围在孩子的颈项,祝道:“此儿取名某某,其大有幸运!”
  藏话管母亲叫“阿妈”,管父亲叫“阿爸”,管乳娘叫“妈妈”。穷家需要乳娘时,以亲属来代。富家则用清洁强壮的外人。极贫需要出门作工的人,即将小孩放在垫子上,系以绳索,免出危险。父母或别的亲属常喜轮流怀小孩于胸前袍内孩没有尿布,便溺于袍内胸前乃是常事。然而这等小节,无人在意。
  人的忧患,在母亲的胎中即已起始了;母亲喝下热的去,他受烫;喝下冷的去,他挨冰;及至出娘胎落地,苦难相寻尤无已时。
  小孩子才生下来的时候,尚能记忆前生以及阎王所给的审判。但以后每得一次新经验,学一套新本领,便逐渐遗忘一点,以至最后一无所留。生下来几天,他即学会竖起头来,一会这个,也遗忘一点前生。五个月以后,开始认得父母的面貌,当他憨笑的时候,也遗忘一点。六个月会抓东西,摇东西,能够坐起来,于是遗忘的更多。八个月起始用牙,所忘者再多。九个月可以各处爬了,仍要继续的遗忘。十二个月以后,会站起来,会走,更多遗忘。每一次跌倒,也使他失掉记忆,及至学会说话,便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  男孩子到七、八岁,起始学“嘎”(ka)“卡”(kha)(藏文字母),以后便学简短的祈祷文,以及“善言”(萨迦喇嘛作)里的故事。我们没有正式学校,可是每一村落常有一位在自己家里教人子弟的先生。富有之家,也有请人教专馆的。书法甚被重视,学好非几年不为功。穷孩子到八岁就要放牧牛羊马匹,赚自己的糌粑吃。及至十五、六,便可干成人的工作,而且想着结婚了。正式成家立业以前,他们常要朝礼一次拉萨。女孩子而未至拉萨,也被媒人所歧视,影响结婚的机会(距拉萨甚远的地方,没有未嫁女子朝藏的必要)。我们男人的游戏,有掷骰等,并可在店里饮酒。
  一家若有两个儿子,最少要送一个,尤其是身体孱弱的那个入寺为僧。相信入寺以后可以健壮,可以长命,(原注:瓦德尔估计,藏地每六、七人,便有一人出家)。所以,三、四岁的时候,(实际是越早越好)便送到寺院,取一个“教名”——假若原来的名字尚非教名的话。(译者注:活佛通常是四、五岁被迎入寺,一般僧徒则按寺规,六、七岁始被收留*赐名礼有似初生三日时所行的灌顶礼,但不那样繁琐产毕,披以或红,或黄,或橙的袈裟,然并不因颜色不同而属于某一教派。(以后决定属于某派,常由父亲作主。)父亲以哈达钱帛献与喇嘛,仍领孩子回家。在黑教,也有同样的礼仪。
  到了八岁至十岁的时候,便要入寺居住。父母给他带上一些茶叶,并在喇嘛中间给他选上一位老师。这样便作了徒弟,伴着老师,白天大声读经,加以记忆,晚上更要背诵出来,背给老师听。不过这样伊呀朗诵,并不了解意义,所以也就没有思考的机会。(外国传教士所遇着的困难,即因被种缘故。他尽管散布福音篇章给他们,他们也尽管读得出来,但非经详细的解说,他们是一点也不会了解的。)
  僧徒住在寺院,家中可以偶尔送与食物。数年以后,(但要候至十六岁)为他举行“剃度”礼。剃头匠给他剃光头发,剩下一绺,留给法台(堪布)剃度,赐予新名,便成一个“近事男”,算是度过两程学僧戒礼的头一关(译注:近事男守五戒)。二十岁过第二关,成沙弥(译注:守十三戒或三十六戒)。这几年以内随时都可以参加辩论方式的考试,获得学位,成为善知识(格西)。不过这是记诵之学,无关戒体,所以就戒命来说,此时仍是学徒时期。受了大戒的才是比丘(格隆),才算是正式僧侣(译注:格隆守二百五十三戒)。各种教派对于学问之道各有不同。红教徒常是训练很好的学者,精勤不息;黄教徒则有许多目不识丁,徒拥袈裟,尸位于寺院的,也许就是因为这种缘故,黄派常是比较顽固。(译注:著者偏见如此。教派不同而彼此互相鄙视乃是自然的事,黄教徒当然也会以同样的话批评红派的)。
三、怎样结婚(原书第六章)
  男孩子到了十六至二十岁之间,父母便打算给他找配偶了,这比上一辈的风俗要早四、五年,因为现在人快到“末劫”,所以结婚年龄比较提前。(译注:原书第三章第41—42两页,有一段话说:时间多久乃以多少劫来计算。佛经上说,荒古的时候,人寿万岁。但以后越来越多罪恶,所以一代比一代寿短。过去经常活一百岁,还不算很远的事,现在则少有那样的了。盖三十年以前,结婚期尚在二十到二十二岁之间,现在乃是十六至二十岁了;原说以三十至三十五岁为壮年,现在就算老年了。慢慢会有一天,五岁结婚,十岁便老的,那便是劫运到了末日,弥勒佛快要治世的时候了。弥勒佛魁伟硕壮,他被矮小的人所询问,问他为什么那样伟大。他将答以那是“行善”的结果,倘若他们跟着他的榜样学,便会变成那个样子,待到矮小的逐渐“行善”而长寿起来,就又开始一个新的劫运。)
  父亲替儿子找到一个年纪小上一两岁的对象,旁的方面也认为合适,便赶紧暗向朋友探听女孩子的生辰年月是否相宜。打听好了,即找一位算命先生,合一合男女的“生克”。六十甲子的算法,系将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分成阴阳,再配以十二属,以成“阴火马年”或“阳火马年”之类(译注:阴火马年即丁午,阳火马年即丙午;盖木之阳者为甲,阴者为乙;火之阳者为丙,阴者为丁;土之为戊巳,金之为庚辛,水之为壬癸,亦如此例)。假定算命先生合算的结果,男女生辰年月均不相克,便一切都好。比如马与羊合,水与火不合,猪与蛇不合,均甚显著。猪象征懒与痴,蛇象征瞋,两者当然不能和好。
  假定我的儿子是要结婚的,而且两造年庚都合适,那我要托算命先生找一媒人,去向女家的父亲说媒。那位当父亲的把糌粑、肉、茶、酒等给媒人吃,然后提到婚事。女家父母会说,他们要考虑考虑,三天或七天后再给答复。到了时候,他们通知媒人;假定答应了,我便送酒肉与哈达给他们,这份礼叫作“吃酒”即吃姑娘的酒;假如收下了,便等于说,婚事订了。
  媒人送礼回复说:“礼是收下了,什么时候娶呢?”我便说,多少星期,或多少月、多少年以后。时间将到的时候,我再找算命的择一个好日子。同时要宰杀牛羊,酿酒,给新郎、新娘预备新衣服,还有银匠铺做的装饰品。女家的父亲也是这样预备一切。
  婚礼的头一天,我派骑士佩着弓、刀、枪、矛以及胸前“保护盒”到女家去。他们在路上随时下马休息,盘腿坐在地上,且唱且耍且饮酒,极其快活。到女家时,女孩子的父母拿着糌粑酥油的盘子迎出来,挥动“吉祥箭”,箭上佩着红、黄、蓝、白、青各色的彩条,喊着:“欢迎!”挥箭三次,意思是说:“你们带了福来呀!”于是骑士们少少的吃一点糌粑酥油,然后进去。(不能多吃的意思,是表明他们都是有办法的,没有“空口”来的。)
  在屋子里按着次序坐在长条毡子上,有身份的在里头,等级低的靠近门。身份的区别,最要紧的是官级,其次是辞令,其次是财富,最后是年龄。他们喝茶、酒、奶子,吃糌粑、肉,以及各种好东酉。吃喝以后,他们且唱且舞,竟夜不睡。当中最善于辞令的一位要演说一番,或者是向一切神祇作祈祷,比如说:
  “天上有日月,还有八大星宿,而且都是美的;
  新郎新妇的家,也要同样的美,同样的光辉,同样的庄严!
  地上有花木,有走兽,有飞禽,还有人类——而且都是多的;
  新郎新妇的家,也要同样的多女多男!
  海内有珠宝,有八位聚宝的龙王;
  新郎新妇的家,也要同样的福禄连绵。”
  宴乐这样进行的时候,新娘是躲在自己的屋里,不曾露面的。宴乐终结,我才送“乳钱”与其父母,即报偿他们将她抚育成人的意思;这不是什么重礼,不过一些银子,或者茶叶,或者一匹马而已。
  次日按着算命的指定的时辰,将新娘交出来,交给骑士们,且有几位女眷伴送。新婚与女眷在当中,前有五名到五十名骑士引路,后面亦有同样多的骑士跟随。最前面的骑士拿着“一切回避”的像,驱逐恶鬼。队伍出发的时候,父母在门口挥动“吉祥箭”大声喊:“幸福回转来!”骑士则报以:“幸福跟我们走!”这好像是彼此争执,你要它跟着你,我要它跟着我;但不真格生气,不过像煞有介事罢了。
  行列来到我家门口,有算命的拿着驱鬼的经和不少挽在一起的小麦、大米、大麦、黑白石子,已经站在那里。等到新娘临门,算命的要念经,祝诵所持粮米与石子(它有驱鬼的能力,如同子弹打着他们一样)。新娘站着,脸蒙或白或黄或红的布。算命的向她抛粮米与石子,驱逐带来的邪魔,然后引入屋子里。迈过门限便算正式婚礼,以外没有旁的手续。
  新娘的父母使她带来一个礼品单子,长长的列着牛、马、羊、麦子、珠宝、布帛、金银之类的数字。但实物尚未送到,以后经过七八年,慢慢证明男女依然彼此相恋,彼此和美,才将单子上的东西送上门来。
  新娘进门,宴会开始。一切骑士以及亲友都吃喝谈笑,非常快乐,不免有人醉酒闹些笑话。两位亲家母则忙着预备食物。倘若岳翁甚老,他也许不来,就坐在家里手转经轮,不住的念诵“啊嘛呢叭咪哞”。不曾喝醉的更要歌舞起来,男的同男的,女的同女的。好几天都有一位喇嘛坐在一隅唪经。经名“吉祥建立与天地八明”,内容乃是祷颂新婚夫妇不与天、地、龙三界相犯而和平安乐。有时小两口要与亲友上升屋顶,挥动“吉祥箭”,并在祭炉里焚云杉枝,求神赐福。
  宴会一星期、两星期,或几个月,都不一定。但一、二日以后,算命的会选一个吉日,使新妇与新郎同房。上岁数的妇女将屋子预备好,留在里面。等到黄昏,然后才引导新妇进去,不再出来。新郎与骑土们都不注意这等事,而是继续歌舞。慢慢到了夜十点到十一点,客人假作困状要睡觉,以便新郎归房。新郎归房以后,客人也许有因为劳乏而去睡的;也有并不劳乏而继续歌舞,或讲故事的。但无人管新郎新娘的闲事。(译注:这与汉人的闹房听房正相反。大凡两性生活比较自由,都用不着特别关心旁人的私事。藏民当中,除了寺院以外,没有同性爱,也是这个道理。)
  比较贫穷的人家,多半没有这样正式的婚礼,间或一对青年男女没有父母,或者没有措办婚礼的费用,只要彼此宣示终身相爱永无二心,并向亲友这样发表便够了。甚至没有证人都可以,虽然证人算是婚姻更较规矩的条件。他们这样共营家室,或者说“举起火来”,便是尽了夫妇之道。打箭炉的贫穷人家常有这种风俗。

 

四、疾病死亡与阴间(原书第七章)
  人若有病,或者无缘无故的好生气,便请占卜的人来,或者拿着哈达财帛到他那里去,请他推敲致病的根源。男人问男卜,女人问女卜。任何藏民多少都会利用念珠、骰子等等占卜吉凶。喇嘛自然是专家,此外还有以占卜为业的男女,受人尊敬。卜者会说:致病的原因是某一护法,或者吉祥天女,或者龙,或者鬼与他为难。
  每一个藏民都相信这些,每一家都有一个小房子,叫作“护法殿”,供着他所信靠的一位护法,或者吉祥天女。假定卜者告诉你,与你为难的是某一位护法或吉祥天女,你便到寺院找一位喇嘛,声明你的毛病,请他替你念那位神祇的仪轨经。每一位护法都有一部经,专讲怎样祷告他。假定病人有钱,有佣人伺候喇嘛,则请喇嘛到自己的护法殿来念,否则送钱到寺院,请喇嘛代念。寺院当中也有护法殿,供着各种护法像;病人要呼吁某一位,喇嘛即到那里念一两天属于那位护法神的经。念完以后,他会告诉你,他已尽力替你祈祷过了,希望你好起来;但他不能担保,他的祈祷一定有效。
  倘你触犯的是龙,则不问卜者已可明了,因为谁污秽了水,龙便使谁生疮、瞎眼、患骨节炎,或者大麻疯之类。这样,要请喇嘛向龙讲和。对于龙,喇嘛不念仪轨经,而是走到山泉,拿着红、黄、黑、白、蓝各色的新羊毛,还有白山羊的乳,毛牛的乳,以及酥油、白面、糖、金、银、铜、铁、蓝宝石、红珊瑚、柏枝、云杉枝、旌幡。一切归病者预备,金属则只用屑粒示意而已。去的地方,非泉不可,河流不成——因为泉乃直接来自有龙的地方。树枝与施幡放在泉的周围,羊毛挂在树枝上,供品都抛在水里。于是喇嘛拿出祈祷龙的经,念上两三点钟。求龙降雨的时候,仪式也与此相同。给喇嘛的报酬,普通是一卢比,穷的可以少给——给贫家作法事,拿一些茶叶和青棵,也就算了。
  在某种情形之下,死人的魂不到阎王那里,而羁留在临死的地方,那便是作祟的魔鬼。产生魔鬼有四种情形:第一种是被杀身亡;第二种是富人,悭吝,死后不管魂灵应到哪里,只觉财产留在后面可惜;第三种是暴病而死,相信那是鬼神所致;第四种是遭祸惨死,或者自尽而死。第四种鬼为石鬼,水鬼,火鬼,木鬼。落山而死的鬼与石为缘,并以同一死法害人;溺水而死的鬼与水为缘,引人溺水;被火烧死的鬼不离肇事的地点,拨弄火灾;吊死在树上的鬼不离开所吊死之树,引人投缳。
  假定卜占告诉病人的毛病在鬼,他也告诉要念什么经,怎样上供。所供之物有糌粑作成人的形,代表病人;有时也有代表妻子,家室,牛马,羊群等的糌粑形象;有木制的枪、刀、箭;各种颜色的线,还有绸、布、银、米与青稞,一切都供在护法殿以内。再请好多喇嘛来。大喇嘛坐近供物,其余分成两排,依次坐到门口。每个喇嘛都有一个铃,此外则大喇嘛有头骨鼓,还有两人拿钱,两人拿喇叭,两人拿两尺长的中等筒号,两人拿十尺到十五尺的大筒号,两人拿法螺,六人拿大鼓。七日七夜,喇嘛继续念经,敲鼓。法事开始,要有一定的日子,即吉星当值的吉日;收场的日子也要是护法的节日,即阴历的每月初九、十九、二十九。到第七日,将病人替身像移于屋外,放在草上,用火焚化,同时乐器大作。大喇嘛告诉致人有病的鬼说,已将冲犯他的人交给他了,将他的妻子、家室、以及一切财产也都交给他了;劝他为了这种缘故,再也不要接近病人的宅舍。于是病家送报酬给一切喇嘛,送他们回寺。所给报酬,一般每人每天一卢比,大喇嘛两卢比。  次日清晨再请于卜者。卜者用种种方法占卜以后,即向病人说:“你的运气好了一点,但最好再献一次替身,此次规模小一点的就够了,可以请两名喇嘛念经。”于是再举行一次类似上述的小型法事,或者只用半斤糌粑,只念半天的经。当天午后,日落以前,即将替身拿出来,放在桥头或十字路口,这样不论鬼走哪一条路,都被截住。
  假若这样也达不到原来企冀的目的,而且病人还在病着,则卜者的结论便以鬼在病人的内部,非请密宗喇嘛禳解不可。密宗喇嘛黑夜来到病人家里,拿着大的头骨鼓,一个铃,还有人胫骨做的喇叭。屋内一切灯都吹灭,他头带黑熊皮,吹喇叭三次,摇摇铃,摇摇鼓,念念经咒,叫鬼找他自己。鬼一来,他便向鬼说好话,劝鬼不必侵犯可怜无知的病人,并愿贡献自己当作病者的替身。一面说话,一面摇铃摇鼓,继续一小时之久。最后喇嘛回寺院,向病人说,盼望他现在好些了,但仍没有具体的保证。  这一类的办法,全藏地面都通行。虽然不信必有什么效果,但因舆论的压迫,要维持它的传统。因为,倘若、一个父亲死了,并未请过卜者,也未试验一切可以救他的办法,则其所有亲属都会遗憾终身的。  一切鬼都是恶的,但可以设法禳解。比如我知道一棵吊死过人的树,我便会到树前焚云杉枝,挂布条,给鬼供茶,供糌粑。这样鬼就不加害于我了。不过普通人都不知道鬼在什么地方,于是不能不靠喇嘛;因为喇嘛是唯一可以亲眼见鬼的人。一个鬼恶到伤害人命的时候,喇嘛便到闹鬼的地方念经咒,或者也建塔,建玛尼堆,以驱恶鬼离境。倘或恶鬼难服,不受驱逐,则喇嘛另换方策,讲好话与他听,答应给他正式的住所,受人崇拜。给他的地方,不是山石,就是树木;或者是小石室,就像你在达吉札附近山腰所看见的那样:五六尺见方,涂着红色的便是。于是鬼乃变作“怎”;或“王”,成为有类山神土地那样的小神道,受人供奉。也有的鬼可以成为天女;她的石室或红,或黄,或白不等;但红色乃是“怎”的象征,即在黄教派也是如此。民众在那里奉献茶、酒、糌粑;挂祀祷幡、哈达、红黄蓝白绿五色的布条;烧云杉枝与香。假定“怎”与“王”能作好事,被监视他们的喇嘛所称赞,则可加以报偿,将他们当作护法,为每一位写一本专属于他的仪轨经,画上图像,挂在寺院的护法殿里,以后护法逐渐进步,可以达到菩萨最高的阶级,距佛只差一级。  西藏最古的寺为桑耶。在那里有两位鬼变的神,一为“怎”一为“王”“怎”是死在战场上的鬼,成神以后名为“载末尔”乃黄教护法之一;凡遇战事,都要先去问他。那时举行大会,敲着鼓,有喇叭或旁的人化装出现。“怎”附在化装人的身上,向他问话,即由化装者答复。化装人名“法王”或“古田巴”。桑耶寺的“王”乃是一位道行高深的喇嘛收的鬼,熟通经典,名叫“叔丹”。他在生前因事惹怒了拉萨政府,被溺于水。他的鬼以后成了“王”,红教派与萨地派现在都奉他为最大护法之一。
  自然,有时即以供奉的条件也不能使鬼回心转意,放弃他残害人的勾当。那么,喇嘛即掘地为窑,将鬼埋在里面,上建黑塔,加以镇压。黑塔有时是顶向下,座向上的。鬼虽仍旧活着,也就不得出来了。由塔跟前经过的人,每每听见里面说话,要求赦免。拉萨的泥阿推塔便是黑的,镇压着一位瞻对的呼图克图——即曾下过拉萨的监狱,而割颈自尽者。  力量比较渺小,危害不那么大的鬼,便被人赶得各处乱跑。他们在尼泊尔的某一寺院里有聚会的地方。莲花宝与我曾经旅行其地。他们是聚会在那个寺院的殿里,殿中有泉,泉口永远冒着绿焰。
  倘或不管喇嘛作什么,病人仍终于死了。请一位等级高的喇嘛为死者“开路”——开通西天的大路。开路喇嘛好象一根劲箭,可将死者的魂灵一直射到极乐世界。普通喇嘛不能使死者避免阎王的审判,或脱离六道轮回。但相信开路喇嘛有这种本领。死后第三天是魂灵觉醒的日子,比较生前还聪明。倘若死者的家属对于开路喇嘛的本领有所怀疑,则要另请“三日开路”的喇嘛。叫做“杂隆”的喇嘛是开路喇嘛当中最有本领的,因为他是术士。请来开路喇嘛以后,他要提起死者的头发。倘若还未全死,只是失掉知觉,还会睁开眼睛,那便很好,可以稍微了解喇嘛的话。倘若早已绝气,灵魂也许藏在屋内什么沉重东西的下面。那么喇嘛就喊“细克——配特!”九遍,以使鬼魂带着重东西跳起来。于是喇嘛使魂归尸,但不经九窍,而经中脉(原注:根据藏民的理论,心中流出的血脉,主要者有三:一中脉,白色;一左脉,红色;一右脉,白色,各脉都有空气。),喇嘛告诉他:“你现在死了!再留恋人世,没有用处,还是想及来世吧!”在阴间,约有一百条路,各有不同的颜色,他应该选择白色的路;因为那是唯一可以到极乐世界的路,可到无量光佛那里的路。喇嘛告诉他途中所有的困难,所要遇到的鹿头人,狗头人,都叫什么名字,并告诉他不要害怕。倘若无量光佛不听他的祷告,不许他到极乐世界,他该设法仍归人世,生为男身,勿为女身;因为女人只是一半像人,不能作王,不能作官,永远都被丈夫管着。所要投身的父亲,应该是谦虚、和平、慈祥、有福、而且富足的。喇嘛给他这种知识,他便能够转生为男人。假定他原来是好人,听从喇嘛的话,他可以得到这种知识;倘若原不是好人,则此时所想的惟有急于转生一事。变狗或变什么,都不一定。  魂灵归舍以后,开路喇嘛在死尸头部前方拔几根头发,使魂出自头顶。因而送向极乐世界。假定魂灵这样出来了,应在头部小小有浮肿,流一点黄水。倘若浮起处非常柔软,可以用草叶插入,则一切都好。
  但欲魂归极乐世界,不但开路喇嘛要有本领,而且死者也要曾是好人。因为只有好人头骨前部才开小缝。倘若小缝不在前方在后方,就像你的书架上那个头骨,其人生前行为定不太好(译注:这是保罗说给孔贝的话)至若头骨根本无缝,则其生前为坏透了的,喇嘛也就无法送魂归天。所以俗话说:“纵然喇嘛有钩子,也钩不起没有环子的灵魂。”
  人死以后,魂呈睡眠状态,直到第三天正午前两小时为止。比如死在星期六的早晨,要到星期一上午十点钟才睡醒。魂灵醒了以后,也许要游荡七七四十九天。在这一段时间内,死者的亲属常是焚化一点糌粑、酥油、布条,并用死者的糌粑碗将茶泼在祭火周围的地上,使魂能来享受。他的碗,都是放在开路喇嘛的旁边,不奠酒。(原注:瓦德尔在所著《喇嘛教》第491页谓:人在死49天以内,家属每饭必祭,祭则死者生前享用的一切都在其内,连所吸的烟都不例外。智慧保罗以为瓦氏所述或许是锡金一带的风俗,不是日喀则与打箭炉之间的藏民风俗。)
  死后第三天魂灵醒悟,自己思忖道:“我是怎么样了?出了什么毛病呢?”于是想到:“我是死了吧?”他仍以为尚有好人一样的身体,但是疑惑不解。他走到家属聚餐的地方,看看给他是否留了位置。他见他的糌粑碗放在喇嘛的旁边,又见所有的人都在哭,都在悲哀。他疑虑自己:“怕是死了。”于是升到屋顶,看看是否还有影子。他既看不到影子,乃往河边,踩在沙子上,也看不见脚印。这样,他的确知道自己是死了,于是回转头来,打算复入尸体。然而不能,因为尸体僵冷了。僵冷得像土像石了,遇着正在交合的一对夫妇,便打算投胎。但也投不进去,因为不曾见过阎王,还没有洗净罪孽,硬要投生,是不可能的。  那么,他就找喇嘛所说的道路,希望死后走向生前的阴间世。可是因为他没有记住喇嘛的话,所以没有力量,有如随风飘荡。他沿着一条花木夹道的路,风景好看得很,但走不到什么地方。既然无处可走,便又回来,再向旁的地方撞。撞到各处,都被兽头人身手执刀矛弓索的怪物所驱逐。那是阴寒,黑暗,恐怖,凄惨的世界。但若具有知识,曾为好人,则必无所畏惧。他知道一切都是梦境,他知道他没有肉身,非找着正路不可。  纵然喇嘛告诉过他,应该直奔极乐世界,请求收纳;倘若不被收纳,也该另觅旁的快乐世界;倘若旁的也不行,便该转投人世——纵然告诉过他许多,也没有说他非得先见阎王不可。可是,不管善魂恶魂都会先到阎罗殿上的。所以带着绳索的怪物终于将他套走了。
  于是戴索上殿,跪在阎王的面前。旁边站着一群面目狞恶的侍者,手持天秤,(天秤一端表示他在阳间善事,一端表示恶事)。每有一善,放上一块白石子;每有一恶,放上一块黑石子。黑白都放够了,呈给阎王,阎王看过;命取“善恶镜”来。镜与秤两相校对了,再命取“善恶板”来。板上的记号也与前两种相符了,阎王便下判断。倘若善业远过恶业,则送往极乐世界。灵魂闻此如释重负,歌舞快乐,因而想起教导过他的喇嘛,请他同着一切属于那一派的喇嘛都来,以便引他往生极乐世界。到了极乐世界以后,虽无身体,也能藉着莲花转生,有如花子生花,在那里与他往来的都是如此,非常和善,不知何谓愤怒、贪欲、嫉妒与愁苦。那里不与人世间相同,无所谓“这是我的,那是你的。”极乐世界没有山岭,到处都是奇花异草,百鸟和鸣;随时都可瞻仰无量光的佛面,右方是金刚手,左方是观世音,全都光华灿烂,凡目睹这般庄严的人,无不皆大欢喜,在那里获得永生。  但阎王遣发善魂,并非全往极乐世界。极乐世界以外,尚有竽落戈贝、香巴拉、卡究等乐园,可使善魂往生。至于极好的喇嘛,则既不往极乐世界,也不往生其他乐园,而要寂涅槃,更有的连涅槃也有所不忍,仍要转回人世,以便普渡众生。
  假定阎王看见黑白石子相等,甚至黑的稍微多一点,他便说与魂灵道:“你行事不算太坏,仍然可以转生人世。但你应该多作善事,要比前生再好一点;你要敬信佛法,听从喇嘛的劝告,一切都要和善,将来可以往生极乐世界。”阎王也劝他脱生男身,勿生女身。但魂灵没有自由选择的本领。  于是他又转回人世,他若知识丰富的话,他会寻找幸运、有钱、身居高位的好人作父母;因为这些条件都可以帮助他积善造福。然而,寻找好人是不容易的,有似白天寻找星斗那样的不容易。不过,倘若找得到的话,他便不令机会错过,因而复入轮回。
  另一方面,恶人死后,不复回人世,凶手与强盗还要入地狱受罪,很久才得自由。为富不仁的人,不肯施与贫穷,甚至于连自己也不肯食用的人,死后要入饿鬼狱,这一类的人不与厉鬼一样,是在临死的时候十分恐惧的——因为害怕死后的命运。所谓饿鬼狱,里面本来饮食丰富,不过弓矛手环列,不使那里的鬼接近饮食而已。生前怕花钱,连饮食都舍不得进口,此时真是急得满口冒火。这些鬼,肚于是大的,但咽喉与腿部都是细的;咽喉细,吃不下东西去,即使吃得下,也因腿细的缘故,承受不起吃饱的肚子。

  生前愚痴,没有知识,而且懒散,往生地方为畜生道。它较饿鬼道略好一点。生前暴躁,喜欢骂人的,则往生阿修罗道(非天道)阿修罗披甲,戴盔,手执武器,永远斗争,与在世时无异。

  生前以寻乐为事,活得舒服,未作坏事,但也没有种下福田,则往生在天道,享受快乐,生命颇长,(天)之国有美丽的花园,布满香花;所佩花环,竟可年余不凋;房的四周,宝物盈溢,椅子镶着宝石,垫得松软;更有天女,永远弹着琵琶。但有一日,这位生为“天”的会听到空中的声音,说他“七日以后便要死了”。于是忧心忡忡,再也没有平安,花环也就立刻凋枯了,身体也就发臭了,同伴诸“天”遂将他领到墓地(杜尔卓),他们将他放在那里,临走时向他说:“你现在要死了,但也许还有再来的日子。”他就这样煎熬七日,有如七百年之久,既孤独无偶,又冷又饿,患着一切病害,求死不得。不过七日之末,他终于死了,终于再见阎王。可是他也许没有知识,脱生为人,为兽,都不一定。

  上面是小乘的说法,相信没有知识不能脱离轮回,只能生死不已;没有知识也不能作善事,而且七世为善才有超生极乐世界的资格。黄教,即正统派,相信这种说法,而不大关心祖师莲花生的教导。另一方面,红教,即旧派,则相信大乘的说法,以为人死以后有如蛇在竹管,不上则下,没有旁的办法——倘不一直超生极乐世界,则一直降到地狱。(译注:斥黄教为小乘,尊红教为大乘,当然是保罗的偏见。)萨迦派也如此相信,噶举派中有一小派名为“得玉巴”者,兼信大、小两乘的说法,所以有人将其比作黑白两股组成的绳子,现在的本波教(原为佛教以前的本色西藏宗教)也像噶举派一样,混合两种信仰,但大乘的成份比较多一点。

 

《甘珠尔》经里有一段故事,说释迦佛的亲属钟载迦爱上了美人潘达利伽,后者也同样爱他,所以两人相处甚乐,不能片刻分离。某日佛与钟载迦有个到处散步的机会,佛乃劝他放弃潘达利伽,但无效果。适遇瞎猴于道,佛即问他:“你认为潘达利伽美呢?还是猴子美?”他回答说;“当然是潘达利伽美!她的美貌如花佛说:“那就好了。我要让你看一看比她更美的。”于是两人走向“天”道。他在那里的精美花园中见到一群从来没有见到的佳妙女人,每一个都轻盈窈窕,连座位都是镶着珠宝的。当中一个座位空的,他问属于何人。她们说:“那是留给佛的弟弟的,他不久就要来了。”他说;“我就是他。”但她们不信,因为他还不是“天”,依然是人。他于是跑到佛前,请求久居天国,佛乃问道:“潘达利伽怎么办呢?”他说:“她与天女相较,真像那个瞎猴了”佛说:“那就好了。但你应该先看另一世界。”在那里,钟载伽见到有人被凌迟,有人被油炸,当中有一个锅是空的,因问那是给谁预备的,他们说:“那是给佛的弟弟预备的,他不久就要来了;他曾供佛一碗饭,所以往生天国七天。但在七天以后,他是会到地狱来的。”适当那个时候,他也看见许多拿着绞索的弓箭手,正欲到人世间寻人。这样一来,他怕极了;乃急忙向佛仟悔,再也不想升天,只求不入地狱就够了。佛说:“那就好了。但你要信从我的话,遵守我的法。”以后他奉行唯谨。(在五百证得涅槃的徒弟当中当了首座,那就是阿难尊者)。五、怎样葬法(原书第八章)
  人死以后,要请一位算卦的来规定举葬的日子。凡葬,必在死后七天以内。至于怎样葬法,是天葬、火葬、水葬,还是土葬,也要由算卦的来规定。他规定这两样,都要比较生死年岁的属相干支,并要参考经典。

  所谓天葬,即将尸体喂鹫鸟;一切普通人以及一般的喇嘛,凡是通常死的,都用这种葬法。所谓水葬,乃将尸体缝在皮袋以内,然后投入河里,这种方法,适用于乞丐,以及患大麻疯而死的人;至于因为天花或者相类的传染病而死的,则不投入水中,而是埋在地里,即土葬。至于火葬,非大喇嘛或高官,不得擅用。

  天葬的方法,据说是岳公爷所创始的。(原注:岳钟琪公爷生于公元1686,死于1754年。)他劝导藏民,说是死人埋在地里,没有用处,不如喂给鹫鸟;藕种福田,这样一起始,天葬竟为藏地最流行的葬法了。(原注:罗克细尔以为天葬的起源,乃因喇嘛教相信人死以后脱生以前的阴间世,这种居间的阶段,越短越好,而其长短,要看尸体何时方被虫鱼鸟兽所消尽无余。那么,喂鸟当然是最直截了当的了,——见《喇嘛国》第17页注)在打箭炉,火葬与土葬甚为流行,但其西部,由木雅经南路三站,由迦拉经北路一站,除了游牧区以外,天葬是普遍的。在打箭炉流行天葬的风俗,还是很近的事,南门外山下桥边有葬场一处,乃平石一大块以备解尸之用者。游牧区举行这种风俗的,限于富有之家;一般人只弃尸于帐篷数里以外,便不管了。

  天葬的办法是将尸体两膝束于下额两旁,然后用大衣包好,放在马上;一边是尸体,一边系石一筐,运到葬场,在那里卸下尸体,脱去所包大衣,伸直四肢,用布包头,俯卧于地。为使鹫鸟来食,故将尸体割解。因怕仰面割解,筋肉反射,有似尸起吓人,故取俯卧姿势。割尸的人,十个、二十个不等、都是死者的朋友。割法,先由肩胛骨起始,逐处切成万字形。
  一俟割毕,即由密宗 喇嘛念经祈祷,边敲鼓,并吹人胫骨喇叭。有时鹫鸟成群,黑鹫为王前导,盘旋空中,竟不下降;鹫王不食,群鹫也无食者。此时,密宗喇嘛即已明了,乃因死者曾犯大罪。于是设法引诱,先由密宗喇嘛持刀与勾,切一块假似入口,则鹫王方降落就食,鹫群也相继效尤,此次友朋旁坐,喝酒饮茶,看着尸果鹫腹,约一小时而毕。肉毕骨存,这些朋友乃用石捣骨为粉,和以糌粑,再饲群鹫,最后用石击头,仍掺糌粑,作成丸子,使鹫来食,一切无余,送葬者始归。  在拉萨,束尸之法与膝齐,虽与各处相同,但载尸之法,则用叫做“妥十顿”的喇嘛背至葬场。割肉碎骨碎头的,也是喇嘛,不是朋友。
  “举行土葬的,只限于因传染病而死的人。有如天花之类;因为土可以防止疾病传染,免得影响旁人。下土不用棺木,只有小孩子常用木桶、瓦罐,或者茶叶篓子下葬而已。葬地选择,也是卜者的事,卜者参加下葬礼,并且念经,有时更请一位喇嘛参加。死者的朋友常是不敢接触尸体,所以下葬的事,都是雇用“下等人”,“毫不在乎的人”。葬地没有坟,也没有石碑作纪念,下葬以后,都是填起土坑,弄平地面,复以草皮,以免留下痕迹。藏区的普遍葬法,在岳公爷以前,都是如此,现在的打箭炉,因为汉人的影响,也还保留土葬的风俗。在那里,有坟有碑,甚至于比一般内地的坟,还更讲究,还更规模。

  水葬是最不体面的办法,一般适用于大麻疯患者、乞丐与孩子。大麻疯患者要缝在皮袋里;乞丐则用不起皮袋,投在水里了事。有时有钱的人在僻静处被土匪劫了,凶手杀了,也会遭同一命运。小孩的尸体,放在筐子里,用不着放上重物使沉。在这种情形之下,不请卜者;因为乞丐无人替他花钱,小孩子则无人在乎——就是男孩子,也是如此。被请的卜者倘若决定水葬的话,全家会哭着央求不要抛在水里。但一经他解说,倘不抛在水里,便与全家极不吉,则没有不听从的。

  火葬只限于高级喇嘛,以及智慧素著的人。这等人的尸体要用红花水洗过(葬前唯一洗浴的机会),躯干、四肢都要分别缠以白布,然后用盛装装殓起来,使他跏跌而坐(坐在垫毡上)。手的姿势,不是右手放在左手掌上,就是右手垂着,左手掌心向上,放在脐间。头面罩以哈达,带上他的教派所该戴的帽子。尸体四周,用小桌子供着酥油灯,或百或干,要以死者的财富为准。此外,则有几件宝水瓶,盛着红花水。

  停尸的屋子,不管葬在寺院以内,还是在寺院外,都坐满喇嘛,每日念经的均由最高级的喇嘛,且为死者洗罪,直到尸体焚化为止。洗罪的方法,乃系右手执瓶,注红花水于左手的铜镜之上。
  选地设塔,刷以白垩。塔具四门,正向四方;塔内如笼,通于四门,适于安置尸体之用。笼内横以铁条,及至四人用竿系桌,抬来尸体,即撤竿舒腿,虽不免因僵作声。放进笼内后,骑在铁条上,姿势有如骑马,不管死者属于哪一教派,四派的喇嘛(黄教,萨迦派,红教,噶举派)以及四派以外的本波教派,此时均来参加。各派首领每人手执一竿,上缠白布,蘸满酥油;另一方面,灶内铁条以下所积木柴,也注酥油不少。于是众喇嘛不分派别,环列塔的四周。同时念诵不同的经文。然后由各派首领举竿引火,置于灶下。

  尸体焚毕以后,骨灰入手极易破碎,有如木炭。到此程度即捡骨入寺,和以泥土,用模型造成数千小塔;更在寺外用土用石建造大塔一所,仍如白垩,而将一切小塔藏置于中,至于焚尸的塔,便拆毁不要了。

  最高级的喇嘛,如同dl、班禅之辈,则不用火化,而用木乃伊方式保存起来,他们的塔乃为红铜作成,加以鏐金,镶以宝石;而且塔前每天都有酥油灯,由侍守喇嘛供奉着。
  各辈dl的灵塔藏在拉萨的布达拉宫,各辈班禅的塔藏在扎什伦布寺。宗喀巴的尸体自然也整个的保存在塔里。他的塔,乃藏在甘丹寺里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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